2018/03/05

續.小春日和

配對|無,《多田便利屋》全員向
註明|《小春日和》系列


01
這是發生在小春出生以前的故事。

或者說,這正是關於小春出生的故事。



02

行天呆坐在樓梯間,後背抵住安全門,嘴裡咬住菸,在齒間上下晃著,用盡全身力氣忍耐掏出打火機的衝動。這間醫院的頂樓滿是被家人被護理師用輪椅推上去曬太陽的老頭和老太婆們,根本找不到可以偷偷抽菸的地方。醫生交代最近務必禁菸酒以確保品質的警告言猶在耳,平時他才懶得管這麼多,但這次畢竟事關重大,他不敢開玩笑,只能叼著菸稍解癮頭。

老家的醫院頂樓倒是空蕩蕩的,別說是電視劇裡常出現的床單和被單了,他先前在上面待了大半天也沒見到人影。欄杆旁的視野非常遼闊,可以眺望到遠方高速公路上模型般的車輛南來北往,他只上去過一次卻已深深喜歡上那個地方。

當時若不是他前一晚高燒遲遲不退,母親應該也一如往常堅持避免一切可能危害神的孩子身心清淨的毒物,不肯送他就醫。趁著父母交班的空檔他溜到醫院頂樓喘口氣,此刻欄杆外的天空對他來說不再 具有吸引力了,說來也奇怪,就算原本再怎麼渴望解脫,一旦真的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後便會暫時緩解 尋短的執念,大概是退燒針劑發揮作用的同時把身體的熱度連同死意一併抽離了吧,他一邊揉按著泛紅的針孔一邊望著車流發愣。

最近這些日子凪子也打了好多針。聽說會很痛,但為了達成目標凪子總是承受下來,一面和伴侶微 笑著討論著孩子的名字。不管怎麼說一定沒問題的。行天不信神,也從來不曾像誰祈求些什麼,但是倘若忍耐的美德也能夠積攢些許福份的話,他希望佛也好神明也好,有個什麼可以保佑凪子和她的孩子。小孩一定會很幸福的,像凪子一樣聰明、像她的伴侶一樣可愛,他如此深切地盼望著。



03

將連夜趕工的報告交給指導教授、結束長達三小時的會面討論後,三峰凪子差點沒直接睡倒在實驗 室裡。所謂禍不單行就是指當她拖著行屍走肉般的腳步來到自動販賣機前,想給自己買一罐咖啡支撐精神到搭上回家的電車為止,但是她身上僅有的最後一枚硬幣卻不斷被機器退出。

她一向不是衝動暴躁的人,可是連日待在實驗室等數據所累積的壓力在此刻讓她認真思考著要不要 試著給機器踹上兩腳。就在這時身旁突然伸出一隻手,替她投進硬幣並按下按鈕。凪子彷彿被撞見內心動了邪念的一瞬間,嚇得狠狠抖了一下。轉頭看清對方的臉孔時,她忍不住發出了小聲驚叫。她見過這個男人。

其實她第一眼是先見到這個男人蹲著的背影,弓起腰,正伸手拼命往自動販賣機底下摸索著。凪子 不禁停下腳步,好奇他到底掉了什麼東西進去。醫院這一側的走廊平常不太有人會經過,她也是偶然因為電梯故障需要改走樓梯才繞到這裡的。「請問⋯⋯ 需要幫忙嗎?」

男人可能沒有預期會被搭話,連忙後退站了起來。隨意地把手指上的灰塵在長褲上抹了抹,這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遞了過去,自我介紹是藥廠的業務。



04

後來她才知道男人只是看見自動販賣機就會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零錢可以撿。

啊,所以那天替她付帳解決退幣問題的零錢,難道也是從自動販賣機底下撿來的嗎。兩人第一次碰面是在自動販賣機前,重逢的地點也同樣是自動販賣機,這樣的巧合讓她不禁露出了微笑。

行天經過職務調動後目前在公家研究所工作,恰好也是凪子做博士論文研究的實驗室。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行天穿梭在病房之間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偷穿爸爸衣服一樣格格不入。這並非意味著他外表年輕或者舉止幼稚的意思,相反地,西裝很合身,他本身也是個富有魅力的成熟男人,只是藥廠業務這個行業恐怕不適合他。業務所需要具備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這個男人都不缺乏,只是他也坦然地表現出自己完全沒有意願加以運用的態度。

一來一往見面的次數多了,就算不特別開口邀約,他們也習慣中午吃飯時幫對方多留一個位子。

「你不吃嗎?那個煎蛋捲。」行天探頭望向她自己帶的便當。

「也不是,我只是習慣把喜歡的留到最後。」

他唔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但視線仍然盯著煎蛋捲不放。她眨了眨眼,「雖然不是什麼厲害的料理,不嫌棄的話請嚐嚐看?」

「可以嗎?」

她再次確認自己並不是對行天產生了戀愛的感覺,至少完全不是性欲方面的衝動。可是這個男人總能激發她內心深處關於憐愛或心疼這樣的感受,也許更接近母性也不一定。

他一邊咀嚼一邊口齒不清地評價,「嗯,確實是很普通的煎蛋捲呢。」

就連毫不客套這點也相當可愛呀。

「我接下來要提出的請求非常無理,但還是希望你能聽聽看⋯⋯ 」



05

凪子和她的伴侶並肩坐在長椅上,等待著稍後將再次進入產房接受人工受孕的通知。她們兩人都是醫學背景出身,相當清楚取精的流程,看到行天從小隔間出來也臉色如常。

候診間明明只有他們三人,行天卻不肯一起坐著,而是倚在走廊邊的牆上,神情看不出是發呆還是思考。他沒有翻閱隔間內的刊物或光碟,畢竟男人即使沒有欲望,要喚起生理反應並不是難事。真要說那段期間他腦中真掠過了什麼樣的念頭的話,更多的還是驚訝於自己提供的基因將會部分重現在一個嶄新生命體中這件事竟毫無感覺。無論是家庭或生活周遭,他都缺乏堪稱正常的父親形象樣本。

不過他確實想起了一個名字。行天揉了柔小指的疤痕。雖然整整高中三年不曾和同班同學有過任何對話,但是產生了交集的人,多田啟介是唯一一個。

衝動、囉嗦、頑固又愛多管閒事,刀子嘴豆腐心—不知為何他很輕易地可以想像出多田成為父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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