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22

得到自由的我們卻是模糊的灰色


 配對|《儘管如此也要活下去》深見洋貴 / 遠山雙葉
 註明|結局之後的事
 其他|篇名來自〈おとなの掟〉歌詞





最短三天,最遲不超過兩個禮拜,他一定會寫信給遠山。談釣魚的客人把手機忘在船上,談母親難得煎焦的蛋,談今天把風箏放得更高更遠了。內容大多寥寥數語,山裡的生活很單純,他的文筆也不好。

遠山的信也都瑣碎卻簡短;悠里學會寫家裡每個人的名字,除了貓咪以外最近果園還養起了烏龜,曬黑的手臂慢慢可以看見二頭肌的線條。每一個字都閃閃發光,即使是失修的廚房水槽讀來都像朝陽照在剛發芽的蜜柑嫩葉般清新芬芳,他珍而重之在樹枝上牢牢繫起,一張張都是趨吉避凶的籤詩。

最初兩人還一來一往,收到了對方的信之後才會著手答覆。不知是從誰先起頭、因為太忙而遲了一些或者太過迫不及待而提前回信、打破了這樣的模式,寫信成為一種日記也似的習慣,只要湧現想要與對方分享些什麼的欲望就會忍不住提筆。

他們沒有刻意避談過去,那些疼痛酸楚都是他們擁有共同牽絆的證明。種種念頭在落筆化作文字的那一瞬間——甚至還不需要寄出——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對方收到信的時候,它們所呈現、或者說對方解讀到的情緒已經脫離書寫當下意念太遠了,遙遠到幾乎算是獨立於本體的存在;與其說是想著對方寫信,不如說是在和自己對話,可是自己偏偏又不可能再次閱讀這些文字了,作為收件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安靜的、踏實的樹洞,互相照看著結痂中的傷痕。


今天又一次,他從念念叨叨的快遞人員手中簽收接過包裹。遠山頭一回寄來信件以外的東西也是這麼一個保麗龍盒,裡頭只有一顆橘子,外皮畫著鬼臉,果肉凍得恰到好處,融化大半的冰塊淌得滿手都是水。吃完以後他把皮擱在暖爐上烤,邊嗅著溫暖的清香邊回信,謝謝她還記得自己喜歡吃的食物,但是這樣大費周章寄來一顆蜜柑實在太浪費,請不要再麻煩了。結果遠山似乎誤會他的意思,下一回打開盒子蹦出的是十二顆塞得嚴嚴實實的新鮮蜜柑,每一個上頭畫的表情都不一樣。

作為回禮,他也試著在信紙以外寄出其他小玩意兒。一開始只是簡單的楓葉押花,或者形狀漂亮的毬果。他不怕遠山笑他的禮物單薄寒酸,只是苦惱於毫無頭緒要準備些什麼。後來是客人的孩子給他靈感,他用竹片、木頭和石子做出各種造型的動物,得到熱烈的回響,遠山彷彿與之較勁的氣勢寄來更多自家產的柑橘。他本來就手巧,大自然中素材取之不盡,在工作之餘琢磨下一次的挑戰亦成為平淡日子裡新的期待。


蜜柑的季節應該已經結束了,不知道這次會是什麼,還包裝得這樣格外結實⋯⋯在努力地一層一層揭開緞帶和包裝紙後洋貴愣住了。
在一層一層外衣之下的是巧克力,一盒巧克力,小小的、微微融化的、親手做的那種、那種巧克力。
情人節的那種巧克力。



遠山這招實在太狡猾了,下次用木頭刻個大猩猩回禮吧,包準讓她也大吃一驚。
他舔著指尖沾上的巧克力,甜中帶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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