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25

The Very Christmas

CWT41|依然是廣澤與三吾前提的三澤推廣無料





【下禮拜有沒有空 來幫我彈BASS】

那兩行字從螢幕上的簡訊通知跳了出來,無聲地閃爍了三十秒後,螢幕又熄滅回全黑的待機狀態。顧培三就這樣盯著手機整整三十秒,將那兩行字反覆讀了幾次。

擁有他私人手機號碼的對象屈指可數,何意澤是唯一一位就只用簡訊和他聯絡的人,因為他並未申辦行動網路,當然也不會下載任何通訊軟體;不知道是為了省錢還是純粹懶得講話,他也從來不曾主動撥電話。

何意澤總是傳簡訊,沒有開頭招呼,沒有結尾署名,寥寥數語,不會浪費時間在客套話上;然而有的時候太過簡略反而乍看之下令人摸不著頭緒,於是顧培三也慢慢練就了解讀弦外之音的本事。


我先上去天臺練習──待會老師點名的話掩護一下。

改了一點副歌的和絃──上一個版本是誰寫的?也他媽的太難聽了。


好吧,髒話那幾個字是三三自己心裡補充的;但那陣子裴世廣和何意澤正在冷戰,寫的歌全部都心浮氣躁,團裡的氣氛也糟糕到了極致,連帶的那幾日的練習無論怎麼按弦都不順手。

本來就冷淡的阿廣益發沉默,至於老吾一旦開口則總是忍不住對阿澤冷嘲熱諷,而他是唯一會平心靜氣好好聽他說話的人;所以儘管本意並非出於主動,和阿澤溝通便不知不覺成為他的任務之一。

他自覺責無旁貸。





熱音大賽前夕,三三應阿廣的請託,轉交一樣東西給阿澤。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方盒,也是顧培三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捲菸器。

偷抽菸的高中生哪有人會用那麼囂張做作的東西,可是精巧的裝置還是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阿澤迎上他的視線,晃了晃手中的捲菸器,「裴世廣送的,他說捲菸比較不傷身體。」

裡頭剩餘的煙草隨著他搖動的手發出細碎的滑動聲響。三三差一點又要下意識糾正那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來的錯誤觀念了,但最終還是事不關己地聳聳肩,「他幹嘛不直接交給你?」

「大概是因為他不想再看到我吧。」

「是因為你先把他道歉的信全部都撕掉了吧。」

「你連這個都告訴他?」阿澤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拜託,都什麼年代了,哪有人還會寫信……」

可是都這個年代了,也還是有人死活不願意使用即時通訊軟體啊。三三把話嚥下,目不轉睛盯著他從頭到尾無中生有捲好一根菸。


──將菸紙和適量的菸絲填入捲菸器中,放入濾嘴並緩緩捲入菸紙,直到菸紙露出的部分剩下約一節指頭的寬度,然後舌頭輕輕將菸紙露出的一端舔濕,接著捲完剩餘的部分,闔上蓋子,一根捲完的菸便啪噠一聲落入盒中。

「要抽抽看嗎?」大概是菸草放太久,有些受潮了,阿澤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把菸燃上。

「⋯⋯我自己來。」

捲菸看起來不難,但實際上還是需要經驗和技巧才能捲得漂亮。他看著自己捲的歪歪扭扭、形狀不一的幾根菸,心中湧起了找些方法讓阿澤失憶的衝動。

何意澤忍著笑意阻止他意圖毀屍滅跡的動作,「以第一次來說算不錯了啦,濾嘴和菸草也是要錢的欸。」

他越是笑得若無其事,就越顯得捲菸和抽菸的手勢充滿依戀。





三三重新讀了一次簡訊。這兩句話甚至算不上是徵詢,只是陳述一個希望他能夠理解的事實。根據他的調查,他當然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收到橘子核爆樂手受傷、演出可能會臨時終止的消息;阿澤的訊息不得不說在意外之餘又帶來些許受到肯定的自我滿足,只不過於情於理他都不認為自己能夠接下這份邀請。

他按下回撥鍵,一邊倒數通話鈴聲,斟酌著如何趕在對方說出隻字片語之前先開口截斷所有談判的可能性。
「這次我沒有辦法幫忙;你知道下禮拜就是聖誕節吧。」

「我知道啊,他們剛才還想逼所有人下禮拜表演的時候都要穿紅衣戴鬍子,明明演出的時候聖誕節都已經過了好幾天……⋯⋯幹,不會吧。」
他彷彿可以想像阿澤在電話另一頭皺著眉頭啐了一口的模樣,「⋯⋯所以說,你這個聖誕老人要忙著準備禮物,是吧。」

還來不及針對那個稱呼抗議,阿澤便換了個懶洋洋的口吻。
「對不起啊,我退團是不是害你家少爺拿到第一名的夢想要再等等了。」

隔著話筒,三三竟無法即時解碼對方轉移話題裡的未竟之意,只是直覺不能讓對話繼續往那條自暴自棄的路線發展,便脫口而出:「老闆的心願是和大家開開心心參加比賽;就算你繼續留在搖研社,這個願望也不能算是實現。」

他加重了開開心心四個字的語氣,試圖增加一點說服力;阿澤沉默了半晌,似是判斷這句話作為分辯的成份有幾分,突然之間笑了出來。

「謝啦。」

  ──謝謝你沒有討厭我。


如同過去那些纖毫畢現的時光一樣,在意識到那個人發送訊息之前其實是多麼惶恐的那一瞬間,顧培三感覺到所有武裝被一眼識破的狼狽。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你在凝視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那個敏銳而善感的人也必定總是蹲在深淵裡注視著這整個世界吧。

於是他知道所有原先將為拒絕辯解的籌碼,此刻都已不值一提。


「從聖誕節過後到演出前,我只有兩天的時間可以一起練,如果這樣也沒關係的話,我就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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