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27

【三澤】哪天我想再陪你抽煙

廣澤與三吾為前提的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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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腦袋理解到外頭似乎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之前,身體已經早一步動手打開了天臺的鐵門。嘎吱的聲音理所當然引起對方回首,四目相接的時候何意澤忍不住噫了一聲。

「沒想到你也會抽啊--」

雖然有點意外但其實也沒真的那麼驚訝,只是順著當下的氛圍一問而已。
他早就懷疑顧培三每天又要練團又要念書還要照顧那個小動物,怎麼可能時時刻刻維持著跟髮型同樣一絲不苟的淡然態度,果然就是偷偷跑來天臺抽菸了。

三三沒有答話,朝他揚了揚手中已經少了快半截的 BOHEM 3,算是打了招呼。

上來天臺不抽菸難道是要寫功課?可是何意澤摸遍全身,最後只在外套口袋掏出一個陳年的乾癟紙盒,搖了兩下倒出最後一支菸。
捲菸器、菸紙菸草和打火機好像在週末的時候忘在阿廣的房間了,這幾天一直沒機會去拿回來。
他突然有點不確定自己離開前是真的沒注意,還是故意留個理由希望阿廣向自己搭話。
明天過後他們就將要冷戰超過一個禮拜,達到新的里程碑,但說不準會不會繼續刷新記錄下去。

他把菸咬在嘴裡,揉成一團的紙盒隨手往天臺圍牆外扔,轉頭對著三三:「借個火?」

三三攤開手,「剛剛不小心掉下去了。」

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望,打火機不偏不倚就落在剛才自己丟下去的皺巴巴菸盒旁邊;附近還散落著考卷、飲料罐、衛生紙以及更多數不盡的菸蒂。

他猜想著三三究竟是真的手滑,還是隨便找藉口不想搭理他。顧培三看起來不像是那麼無聊的人——都衍吾倒是非常有可能——然而那仨是從小一起打鬧拌嘴依然親密無間的互動模式,伴隨而生在面對自己時的微妙疏離感是騙不了人的,也因此他總想那對主僕不是應該要有點討厭自己嗎,無論是一開始搶走阿廣的何意澤還是最近開始惹怒阿廣的何意澤。

「那就算了。」他聊勝於無地輕輕咬著濾嘴。
其實他菸癮不重,但越得不到的時候才越想要,人總是賤。

顧培三瞥了一眼難掩焦躁的何意澤,突然遞上自己正燃著的這根菸,「還是要這樣試試看?」

何意澤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的凝視讓三三產生錯覺以為對方是一隻在考慮要不要接受餵食的流浪貓。
既然沈默就解讀為拒絕了,他把菸含進嘴裡,正要轉身,何意澤才猛地跨上一步,把嘴裡的菸湊了過來,兩人差點撞上,三三連忙抓著他的肩穩住距離。

「要的話早說啊,燙到怎麼辦。」

阿澤把垂下的髮絲撩到耳後,一邊放輕呼吸的頻率,一邊小心翼翼地讓嘴裡咬的菸碰觸到對方;低垂的睫毛映著迷濛的菸霧,一時之間三三也不禁屏息,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火光直到它順利一分為二,兩人才不約而同後退。

何意澤仰起頭,用力吐出今天吸進肺裡的第一口尼古丁,滿足的嘆息聲也好像貓。

「今天不用當保母?」

「……保母偶爾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他用片刻沉默做了微弱的抵抗,卻沒有直接反駁那一個稱呼,「這樣他才會知道要珍惜。」

老實說他原本完全沒想過要和阿澤聊這個話題,可是憋在心底的話一旦說出口就突然輕鬆了許多。
阿廣認識老吾和他太久了,久到光是想像和阿廣討論就讓彼此噁心。
然而說不上為什麼,他對阿澤有種微妙的信任感,他知道阿澤不會嘲笑他;就連方才保母一詞的調侃,也並未帶有任何令人不悅的的訕笑成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你就是需要那個『需要你的他』嘛。」他慎重無比地吐出最後一口菸。「在你找到下一個生存意義之前,把他當作全部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們就是這麼幼稚啊。」

他有點意外阿澤會說出這麼煽情卻又成熟的話,而且還臉不紅氣不喘,到底是誰比較幼稚啊……同一時間他也意識到,那個人能夠擁有如此百轉千迴的創作和嗓音,果然不是僥倖。

雖然遲了一些才點燃那支菸,何意澤反而抽得比他還急,僅有的菸很快便見底了。他依依不捨地把菸蒂往下扔,和空菸盒及打火機做伴。
「你也抽太慢了吧……」

「是你抽太快了!」三三模仿著他的動作呼出一口菸。「……有心事?」

阿澤抿著嘴,一時不說話,維持著靠著圍牆的樣子慢慢往下滑,最後整個人抱膝縮在牆角。

隨口問問而已,他沒有期待對方會認真回答。
一般來說阿澤很少加入他們在練團空檔的閒聊,也不像阿廣會在老吾說出傻話的時候跟著拌嘴吐槽;不過偶爾挖苦的話倒是都都挺幽默的,至少感覺不像是厭煩或無聊的意思。
至於練團以外的交流--根據他的調查,何意澤是個沒有什麼私人時間的人,他絕大部分的時間基本上都保留給吉他和打工了,剩下的零星空檔……以前是裴世廣佔據著,最近這一個多禮拜則是又排了更多的班和更多的練習時間。

顧培三不是什麼事情都調查清楚,當然他也並非真的懂得什麼跟蹤或竊聽技巧;他只是比一般人更敏銳而敏感、更善於觀察人心並加以分析罷了。

「……橘子核爆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

阿澤冷不防開口,讓他猛地倒抽一口氣,差點沒被自己的菸嗆到,連忙調整著呼吸,一面難以置信地盯著投出也是核爆等級宣言的始作俑者。
阿澤從手臂的縫隙中抬起臉來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帶著弧度,「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幹,真的假的啦。」三三在他身旁蹲了下來。橘子核爆耶,獨立樂團界的天團耶。一向冷靜的顧培三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知道。」阿澤換了一個姿勢伸展著背脊,然後後仰靠在圍牆上,「我還在想這件事。」

「所以你是在煩惱這個?這是好事啊!」

「你想阿廣會恭喜我嗎?怎麼可能……」

阿澤直接打斷他的話,那個懶洋洋的頹廢模樣實在有夠想揍他;可是不得不說,雖然何意澤認識裴世廣的時間比他短,其實他對阿廣的了解程度完全不下於從小一起長大的他。
--大概他們都是同一款人吧,所以能夠站在彼此性格上的深淵互相凝視。

也因此三三同樣無法對他生氣,更明白不可能隨便找些爛理由來敷衍地安慰他;而此時的沉默便恰好印證了這的確不是一件可以打從心底為他歡心祝賀的事。
如果阿澤加入橘子核爆,最現實的考量便是他們少了一位團員、失去參加全國熱音大賽的資格了;但在此之前,勢必還有更多關於「人」的問題需要解決……

查覺到他突來的煩躁,阿澤悶笑著瞅了他一眼。

「幹嘛?」

「沒事。」阿澤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怎樣才可以多吸兩口你的二手菸。」

「你覺得無所謂的話就給你吧,雖然大概也只剩一兩口而已了。」

他伸長了手,把菸遞過去。
何意澤並未伸手接過,而是俯身,直接以嘴就菸。

寶亨很涼,然而那一刻他猛然產生指尖被燙傷的錯覺。

「……你最好改掉這個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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